2011年8月20日 星期六

《獨角人》劇本(2011年8月12-13日演出修訂版)

演出日期︰12-13/8/2011
演出地點︰上環文娛中心8樓黑盒劇場


0場 紐約家中


(勞倫斯和勞二回到家)



勞二︰你唔睇吓邊個搵你? 

勞︰聽唔聽都係咁架啦。 

勞二︰可能真係佢呢。 

勞︰如果唔係呢? 

勞二︰得個知字丫嘛。 

勞︰…我唔在乎。 

勞二︰你唔在乎就唔會一入屋就望住電話盞燈啦! 

勞︰係盞燈閃,我先望。 

勞二︰有分別咩? 

勞︰你知咩! 

勞二︰……或者有彎轉// 

勞︰唔會! 

勞二︰你做咩咁肯定啫!佢仲鍾意你!你都好愛佢,咁佢// 

勞︰(用犀牛角裝飾品刺死勞二)噫! 

勞二︰(奄奄一息)卡蘿佢不會再回來了…… 

勞︰你收聲! 

勞二︰你仲以為同以前一樣,嘿…哈哈! 

勞︰你收聲呀! 

勞二︰啲電話錄音又係你自己錄架?你聽吓自己把靚聲丫嘛,哈哈哈! 

勞︰你收聲…我叫你收聲呀! 

勞二︰有啲嘢…唔係你想唔記得,就可以唔記得…… 

勞︰(再抽出犀角,狂刺勞二,直至勞二沒有反應)

        (勞倫斯自己腹部流出大量鮮血,死去) 

LX: B/OSD:音樂) 



1場 診療室


(燈亮。台中是一張猩紅長沙發。勞倫斯躺在沙發上。薛芙醫生在泡咖啡)



勞︰你有無試過啲咁既經歷呀? 

薛︰你講啦,我聽到架喇! 

勞︰有一日我無聊攞本書來睇,睇睇下咁有人敲門,咁我就搵張紙巾夾住當書籤,放番低本書去開門啦。第二朝想繼續睇本書,打番開紙巾夾住嗰頁…竟然唔同咗喎,我之前明明夾住第30頁,但係嗰日打番開係60頁。呀,你話我係咪嗰種PARAPRAXIS丫嗱? 

薛︰(遞上咖啡,坐下)嘻,你喺邊度學哩個字架? 

勞︰維基百科囉! 

薛︰呵呵……就係哩件事? 

勞︰唔止!有次收到我研究室既電話費單,上面差唔多全部都係我打返紐約屋企既紀錄啦,奇就奇在呢,仲有一個號碼我一啲印象都無,我喺度諗我搵邊個呢?跟住望一望個時間,係凌晨兩點!我嗰個鐘數點會係研究室啫? 

薛︰會唔會係其他人呀? 

勞︰我就係咁諗!但係會係邊個呢?無人同我SHARE間房架喎…… 

薛︰話我知,你懷疑係邊個? 

勞︰芭芭拉。 

薛︰嗯… 

勞︰106室既上手,叫芭芭拉‧海勒曼。 

薛︰你覺得係佢。 

勞︰……嗯…唔會!佢死咗架喇! 

薛︰你又面紅喇。 

勞︰我知!唔好意思! 

薛︰喺我面前,面紅都好正常既! 

勞︰你咪傻啦!我同你講過架喎! 

薛︰哈哈哈!講下笑都得啩。 

勞︰哈哈!得得得!……係啦,最近成日都係咁,好熱呀!好煩呀,時不時就咁,又控制唔到喎,一諗錯某啲方向呢就來料嘞,仲要成身紅晒!不如我留鬚遮住咁會唔會好啲呢? 

薛︰咁要留到拉登咁先遮得晒喎! 

勞︰唉!呀係呀薛芙醫生,頭先來之前,我喺下面公園見到你喎。 

薛︰有啲咁既事? 

勞︰嘻,你條皮裙幾靚丫……嗱,係你叫我有咩意識到既想法都話你聽架︰我覺得你有時都幾索。 

薛︰哈哈!有時咋咩? 

勞︰跟住我忽然就諗,你呢喺見病人前後既空檔呢,就會着起條皮短裙,落去公園撩啲阿叔…咩…嘻,PART-TIME,嘿嘿,我講笑… 

薛︰嗯…

勞︰咁係你叫我有咩都要講既。 

薛︰話畀我知,你有無對我,曾經,即使係好短既時間,有過涉及性慾既情感? 

勞︰無!喂你問過我幾次喇喎,你係咪好想我答有啫?咁你不樓係屬於扒類,豬扒科,五花腩目架嘛,我點會// 

薛︰嘿。 

勞︰喂呀,咪嬲啦,我覺得你頭先好索係真架! 

薛︰放心喎。你哩啲宅男又點會識欣賞我呢啲正嘢丫?我本來唔打算講,但係喺衡量之下都係認為話你知比較好。 

勞︰嗱,我老婆雖然唔喺度吓…你係我心目中仍然係屬於扒類、豬扒科// 

薛︰我今日成日都無離開過哩間房。(SD︰音樂F/I 

勞︰…… 

薛︰你入來之前我睇緊另一個病人,你應該都見到佢走架? 

勞︰嗰個男人。 

薛︰之唔係嗰個男人。定係你見我做緊其他「男人」,你好不安?嘻。 

勞︰……痴線!…… 

薛︰哈,嗱面紅喇你! 

勞︰……費事同你講呀!走喇! 

薛︰嘻!唔坐多陣?吓? 

勞︰噓!趕住開會呀,第日再同你玩過! 

勞二︰認錯人呀? 

勞︰關你咩事! 

勞二︰你認錯人呀,唔係唔記得嘢咁簡單呀! 

勞︰邊個未認錯過人啫… 

勞二︰依家係兜口兜面咁認錯……你諗緊乜呀! 

勞︰……(下) 



2場 研究室

(性騷擾防制委員會一眾委員在勞倫斯的研究室開會。研究室內陳設︰桌子,上面有電腦、帶輪椅子數張、背後有書架。一眾委員圍枱開會)
 

勞︰來丫,入來丫! 

主席(羅傑‧弗里曼)︰Laurence,今日專登同你House warming,正式歡迎你加入我地性騷擾防制委員會! 

勞︰乜說話呀,我多謝你地就真,肯來我間房傾,而且,每個Teaching Staff都有義務加入一啲行政組織架嘛。 

勞二︰咁你可以參加第二啲架啫,吃力唔討好! 

勞︰來丫,我擺好凳架喇,隨便坐。 

主席︰你之前係路易斯安那教嗰時係紀律委員會既委員,有哩種經驗既Staff比較少,好多謝你肯加入,成為我哋既生力軍。 

勞二︰呢種委員會專抽稱人… 

勞︰我想請問性防委,係咪會經常對人提出指控架呢? 

勞二︰乞人憎! 

主席︰主要係對內部同事,甚至學生進行調查,如果有事,唔排除要聆訊、搜證、起訴咁。 

勞︰哦,嗯,我諗我明白。 

勞二︰到頭來啲被控訴既人咪抽稱番你!指住你來鬧、喺你辦公室外面示威叫囂…… 

勞︰SHUUU 

主席︰不過你可以放心,係亞瑟克雷學院好少發生哩啲事。同埋,we work as a team! 唔使擔心喎— 

勞︰咁我做既係性別研究,又成日教學生以科學方法分析「偏見」呀、「虛偽行為」呀,甚或嗰啲「賤男」「惡女」既現象咁,為學院出吓力都應該既。 

勞二︰你有資格咩?笑死人!(下) 

主席︰咁就好喇!咁我地開會喇。 

眾︰(應) 

主席︰今日我哋有學生會既代表來旁聽,我哋不如討論咗佢哋既議程先,等佢哋可以走先,好嘛?咁你哋可以開始。 

學生︰係。多謝各位委員再次畀我哋參與會議。今次我係專程來聆聽各位委員就住上次會議提呈既活動計畫書既議決,唔知大家有結果未呢? 

主席︰係關於「性騷擾覺醒週」、「男女同宿辯論」、「我要出夜街活動」、同埋「性感無罪講座」幾個活動,我哋現在表決,贊成學生會幾個活動既方案既請舉手。 

眾︰(舉手,勞稍遲舉手) 

主席︰好,咁請你哋開始籌備啦! 

學生︰嗯,多謝各位委員,再見。 

眾︰再見。 

主席︰不如我哋傾吓嗰敏感話題丫? 

眾︰好丫。 

勞︰…… 

伊蓮︰弗里曼先生係講緊一個叫布魯諾‧傑克遜的英國講師,傳言佢同好幾個學生發生性關係。暫時都無人正式申訴。 

主席︰不過謠言就滿天飛,我哋上次就開始傾緊對策。 

勞︰布魯諾,我識佢喎,佢同我一齊Orientation既。 

伊蓮︰你都記得。 

勞︰記得!嗰時係你同我哋講性騷擾講座架嘛。 

伊蓮︰你嗰時覺唔覺得佢好怪? 

勞︰怪呀?……我淨係好記得佢想係文學課上面講Jane Austen既《曼斯菲爾德莊園》入面既性意象,而你就不以為然。 

伊蓮︰我只係話佢需要敏感啲,我邊有權教佢教書啫! 

勞︰佢好唔忿氣喎。 

伊蓮︰我就唔明點解佢係都要講人自慰,好好讀一本小說唔得既! 

主席︰我諗我哋要同呢個後生仔講吓,畀個機會佢解釋吓。免得遲啲又整多個楚米齊克出來。 

勞︰楚米齊克係邊個? 

會眾甲︰哼,哩條友… 

伊蓮︰佢係哩度做過客座教授,佢好似係咩詩人定小說家來架,來自羅馬尼亞定保加利亞嗰類地方。 

會眾乙︰嗰條友衰到痺。 

勞︰佢做咗啲咩呀? 

會眾甲︰佢咩未做過丫,幾乎個個女生都被佢撩混晒。 

伊蓮︰後來終於有人向校長申訴。 

會眾乙︰佢一啲都唔覺得羞恥,係學校入面發晒癲,大吵大鬧,連校長都鬧埋。 

會眾甲︰嗰次真係好誇張,佢見人就鬧,爆晒粗。 

主席︰嗰日真係好混亂,佢好似癲狗咁周圍吠,啲學生又鬧番佢,亂七八糟。 

伊蓮︰最後佢衝咗落街,再無出現過。 

勞︰…都幾傳奇吓。 

會眾甲︰醜事傳千里。 

主席︰哩啲事,我哋性防委受咗唔少壓力,校長詐晒型。 

勞︰所以你地就好緊張布魯諾件事喇。 

主席︰嗯,我哋再受唔起第二次。好喇,喂,我趕住去打golf,不如下次繼續。 

眾︰(應) 

(暗燈。眾下。勞二上) 

勞︰你,記唔記得個兜入面有個保加利亞coin呀? 

勞二︰你又唔記得嘢? 

勞︰我唔會記錯,保加利亞咁怪。嗰時個兜入面仲有個鎖匙扣啦、一粒石仔、松果,同埋個保加利亞coin,一面係個人像,另一面係抽提子……會唔會有咁仔細既幻覺呀? 

勞二︰你懷疑係嗰個楚米齊克。 

勞︰我之前完全唔認識佢,更加唔知佢係保加利亞人。 

勞二︰你諗多咗。 

勞︰卡蘿既失踪同佢有關。 

勞二︰憑咩呀? 

勞︰我會再調查。 

勞二︰你想點? 

(勞想回答,勞二消失)


勞︰(陷入沉思,踱步,忽然發桌下有一異物,抽出來,是根棍子。非常審慎,左右觀察。再發現桌下有一張被子,髒髒的,餿餿的。最後發現桌下是一「藏身」空間。(SD︰音樂起)。自己躲進去,既興奮,又驚訝,又恐懼。瑟縮在裏面唸唸有詞)楚米齊克…楚 米 齊 克。

(躺下來蓋上那被子蜷曲)楚米齊克,係你!我一定摷你出來,楚米齊克!(SD C/OLx B/O 



3場 診療室 

(燈亮。台中是一張猩紅長沙發。勞倫斯坐在沙發上,喝一口咖啡,準備躺下;薛芙醫生遞上一張支票)


勞︰做咩呀?唔啱數咩? 

薛︰你睇清楚! 

勞︰啱呀,唔係加價吓嘛? 

薛︰我叫做薛芙,唔係薛若德呀! 

勞︰嘻!係喎,對唔住!對唔住!我返去改過張俾你,下次俾番你吓。 

薛︰得喇!來,瞓低! 

勞︰嗄,之但係薛若德係邊個呢?薛若德,薛若德… 

薛︰嘿,你咁多風流債,無謂諗啦! 

勞︰喂!嘢可以亂食喎!/ 

薛︰/(按下勞)點呀,有無搵過老婆? 

勞︰琴日先諗過搵佢食飯。 

薛︰嗯? 

勞︰諗啫!我見到火車月台上面有個公用電話,就開始諗打畀佢,我想像我好自然咁同佢打招呼,問佢過得好唔好,建議同佢食飯。跟住我又明白佢唔會想食飯,然後我就友善咁同佢講拜拜。最後我都係決定唔打,因為,萬一佢應承我,咁我就唔可以心安理得咁,幻想佢坐喺我對面食飯…… 

薛︰唔好咁啦! 

勞︰放心喎,我明架喎……有時亂諗吓,俾自己喘息下…開心吓。 

薛︰嗯,有沒有聽過「順勢療法」? 

勞︰順勢療法,我聽我老婆講過喎。 

薛︰係喎!你老婆係哩方面的專家。 

勞︰專咩家丫,毒藥同解毒劑先係佢既本行。話你知丫,佢係來搵我爸爸既手稿睇,我哋先有機會識既。 

薛︰噫真係估唔到喎! 

勞︰佢成日話啲越毒既嘢就越有解毒能力。 

薛︰係喇!而醫學界一直相信,有角動物嗰對角係最毒,又係最有效既解毒劑,嗰啲羚羊角呀、犀牛角全部都有治療毒傷既能力。古時嗰啲人呢,好鍾意將啲鹿角、羊角呀挖空整成酒杯或者護身符。 

勞︰係唔係佢哋無文化,迷信丫喇? 

薛︰如果你相信哩啲嘢無毒而又有療效呢,咁就叫做「對抗療法」;相反,如果你認為佢哋本身有毒,以毒攻毒呢,就叫「順勢療法」。 

勞︰(感興趣,坐起來沉思) 

薛︰因為佢哋全身既精華,都集中喺對角度,所以好多人都對哩啲動物角趨之若騖,非法巿場賣得好貴架!

勞︰唔怪得咁多人去捉啲鹿呀、犀牛咁啦!嗄,你話最貴係咩動物丫嗱? 

薛︰仲使講既!啲角值錢係因為佢哋集中晒啲精華係個篤篤度,你諗吓,如果得一隻角,佢既精華濃度就會加倍。 

勞︰獨角獸!乜真係有架咩? 

薛︰咁我又唔知呀,不過順勢療法既學者都認為獨角獸既角有終極毒性既物質。你知唔知呀,公既獨角獸成日會互相打鬥,佢哋對母獸既態度都一樣,打到死為止。 

勞︰咁暴力架咩?仲以為佢哋好似電影入面咁禁善良既添。女人都照打! 

薛︰佢哋都唔想架,佢哋身體要過濾角入面既毒素,造成劇烈既痛楚。所以佢哋經常會發出啲恐怖既咆哮聲…甚至用佢哋對角去挑戰大笨象之類既巨形動物。 

勞︰佢哋想減輕一吓痛楚!……喂!薛芙醫生,你唔係想搵毒毒我呀嘛? 

薛︰咁順勢療法又唔一定用藥既,而且,我又唔識毒既。 

勞︰咁… 

薛︰你瞓低先,嗯……講吓你媽媽。 

勞︰媽媽……好啦。(沉默)……只有我比較了解媽媽。一個普通人又點會了解,一個守寡的母親為咗將八歲既獨子送去寄宿學校而欠下巨款。其他人又點會了解我哋屋企既張力……我媽媽試過喺我繼父既舊同學面前話「喂,有無人有TISSUE」,我繼父嗰邊所有人食飯都只會用「NAPKIN」…問題係嗰啲場合上面係唔會話︰「喂!有無人有TISSUE」架嘛,哩種事係幾嚴重既失禮?一個有豐富文化素養、好識享受人生既上巿公司董事,擁有出身貴族既妻子、三個小朋友、一座祖傳宅邸……竟然睇中新來既秘書,慢慢,內疚咁將佢自己好似陳年佳釀既人生從一樽高貴、帶有歷史光輝既樽入面倒出來,倒入我媽媽同我哩種,來歷不明…不知所謂既廉價玻璃杯既人生。

薛︰你,好介意。 

(舞台另一區域燈亮F/I。一桌,三椅。沙發區DIM1/2。後來父婦二人開始吵罵後,勞二不勝其煩,坐到勞紅沙發的一側去)

勞︰嗰年我十五歲,去咗肯特郡間屋嗰度度假。 

媽︰你面色有啲差喎仔。 

童勞︰我OK喎。 

媽︰你係咪好悶呀? 

童勞︰無呀。 

媽︰叫咗你叫埋啲朋友仔一齊來架嘛! 

童勞︰我都無嘢。 

媽︰哩度好多嘢玩架嘛,踩吓單車又得,撐吓船又得…我覺得佢地會好想來。 

童勞︰我淨係想溫書咋,就來考試喇。 

(沉默) 

媽︰最衰貝斯家又好似唔想同我哋交朋友咁啦…… 

(沉默) 

媽︰佢哋好似有個女同勞倫斯差唔多大架係嗎,羅伯? 

繼父(羅伯)︰(看報紙,桌上一杯白酒,側身不正對妻子坐着)係啩。 

媽︰點解你唔請佢哋過來飲杯cocktail呢? 

繼父︰哩件事我哋傾過架喇,老婆。 

媽︰嗯,就係因為佢哋未得閒請番我哋食飯,我哋就唔可以請佢哋飲cocktail,我覺得好好笑囉…古板,守舊。 

繼父︰我哋請佢哋食飯係一年半前既事,如果人哋真係想同我哋來往既,一早就請番我哋轉頭啦,你咁都睇唔出架咩? 

媽︰咁…佢哋做咩唔想同我哋來往丫? 

繼父︰唔知喎。 

媽︰你係上巿公司董事,勞倫斯係名校學生…我雖然無咩名,但起碼唔係個悶蛋中女丫……唔似得阿Kelly,貝斯小姐咁丫。我覺得佢哋會鍾意同我哋做朋友架喎…或者佢哋怕醜,想我哋再邀請呢,羅伯? 

繼父︰都可能係既。 

媽︰你根本就唔想幫手! 

繼父︰咁你唔可以強迫人哋鍾意你架嘛,老婆。 

媽︰如果一個人從來唔會輕輕催逼一吓人既,我真係唔知佢點會得到佢想要既嘢喎!……我哩世人…依家有既所有嘢,有咩唔係逼番來架? 

繼父︰你依家明點解人哋覺得你煩啦! 

媽︰佢哋覺得我煩? 

繼父︰唔係呀老婆,即係咁講呀。 

媽︰就係因為咁所以佢哋/ 

繼父︰你唔好亂諗啦! 

媽︰…我估,你覺得我係度逼緊你,你好委屈係咪呀? 

繼父︰老婆。 

媽︰你叫我去波廷南酒窖飲酒,係我逼你既。喺芬德利街嗰啲約會係我逼你既。返咗半日工,有個好煩既八婆突然將可憐既羅伯先生逼入房,因為佢急不及待要執返劑,係咪咁呀,老公? 

繼父︰(折好報紙)老婆,話我知,你想點? 

媽︰我只係希望我既丈夫可以對我個仔好啲。 

繼父︰(打電話)皇家奧伯利係嘛? 

(勞、薛一側燈亮) 

勞︰皇家奧伯利係嗰個郡啲有錢人既俱樂部。佢已經叫過繼父幾次,要俾我入會。 

薛︰佢想你入上流社會。 

勞︰更加重要既係,媽媽想兩家人既關係正常化、穩定化,亦暗示我哋要以羅伯家家庭成員既身分,進入佢妻子既圈子…「宣示主權」。

(童勞走過去原本「度假小屋」區域,變為「皇家奧伯利」,LX︰該側燈亮,勞、薛一側LX: F/O 

繼父︰EmilyEmily 

艾蜜莉︰欸,…爸爸。 

繼父︰媽咪呢? 

艾蜜莉︰媽咪同啲AUNTIES飲緊下午茶,(朝童勞)HELLO 

童勞︰幸會呀! 

繼父︰嗯。我同你哋介紹,佢係勞倫斯……Emily,我想你帶勞倫斯熟悉一下呢度,周圍認識一下你啲朋友。 

艾蜜莉︰嗯,無問題丫! 

繼父︰嘻,太好喇,就咁話架喇喎,唔該晒你Emily,星期日見!(下) 

艾蜜莉︰星期日見! 

(勞欣賞艾那「渴望已久」的形象;艾不作反應。到朋友堆中) 

艾蜜莉︰喂,同你哋介紹丫,佢係勞倫斯。 

童勞︰咁多位幸會!(主動上前握手) 

眾︰HELLO,幸會。 

艾蜜莉︰來丫,上來我間房傾偈丫! 

眾︰(應) 

(眾人陸續趨向勞身處的猩紅沙發旁邊,此區域即成為「艾蜜莉的臥房」,眾人在這裏聽唱片,聊天,談笑。勞和薛像看電影般看着這段回憶)(LX︰「皇家奧伯利」一側燈F/O;「沙發」一側燈F/I 

勞︰Emily張床係嗰種有四條柱,頂住上面一個木雕頂蓬嗰種古董床。哩部音響喺當時來講極之前衞,我見都未見過。 

泛舟男︰哩隻歌係點俾Emily既,希望你鍾意。 

勞︰係哩句說話影響到我。 

童勞︰(換掉唱片)Emily應該鍾意哩首歌。(坐到泛舟男旁邊,泛舟男有風度地讓開。眾人交換眼神) 

艾蜜莉︰多謝晒你哋呀!我媽媽都好鍾意呢隻歌架。 

網球女︰嗯,你媽媽都幾有Taste架喎。哈! 

艾蜜莉︰喂嗱唔好笑咁大聲呀,被佢聽倒就斃喇,哩啲係佢每日要我聽既「聖樂」來架,要我有修養喎! 

泛舟女︰喂,Fiona(網球女),你媽媽好似係保守黨議員來架喎,你喺屋企唔使聽哩啲音樂架咩? 

網球女︰唔使,我媽咪淨係叫我俾心機讀書,遲啲入牛津讀法律或者政政就得喇喎。 

泛舟男︰如果入去讀理科我媽咪可能幫倒你既。 

馬球男︰係喎Justin(泛舟男),你媽媽最近研究緊咩呀? 

泛舟男︰唔知呀,佢無乜講呀,就係上次講嗰隻一個月可以剷一次毛既綿羊品種囉,之後我就無Update喇。 

馬球女︰你媽咪呢,勞倫斯?佢係做咩架? 

童勞︰呃…我媽咪… 

艾蜜莉︰佢媽咪算係高級妓女,…係咪呀? 

(靜默) 

勞、童勞︰唔係!…事實上,佢係低級妓女。 

童勞︰哈哈!係呀! 

勞︰……當時我係咁答… 

薛︰(按摩勞的頭部)…嗯…好喇,今天到此為止。

LX: B/O 



4場 猶太會堂 

LX︰燈光非常幽暗。勞仍在上一場結束處,頭部依然疼痛)

SD︰音樂帶節拍,帶哀怨感。說話帶回音)

勞二︰係哩度…係哩度。(跌跌碰碰找到另一邊。勞取代勞二,在極幽暗的燈光下隱約出現) 

勞︰地下室!個劇場喺地下室。 

勞二︰楚米齊克! 

勞︰楚米齊克!我有你撥打電話的時間,係一個精確既時間(掏出一張紙)—凌晨214分,通話時間唔到一分鐘。 

勞二︰嗰個係咩電話,你打畀邊個,你打畀邊個? 

勞︰楚米齊克!……(鼻子發出嗅到熟識氣味的聲音) 

勞二︰(鼻子發出嗅到熟識氣味的聲音)(隱約看到遠處有一張桌子,上面擺放了一些東西。迅速走上去抓起一張「海報」,轉身之際,有人忽然起身,用棍打擊勞二的頭部)呀!! 

SD︰急速節奏聲、呼吸聲、電話接通接不通的聲音漸大至最大C/O 

LX︰射燈照勞)(勞血流披面,手持海報,微笑卻感到疼痛) 

勞︰《老單身漢布倫菲德》,伯戈米‧楚米齊克改編,薛若德飾演布倫菲德。哼!(撥打電話) 

V.O.︰你好,我係Melody//,依家暫時就唔得閒接你電話,有事既請講低丫,我一定會覆你既。 

勞︰//Melody……/嗯,我係勞倫斯,請覆番電話畀我,64179283。…(勞決定撥打另一電話號碼,沒人接,躊躇間,LXB/O)(SD︰急速節奏音樂、呼吸聲、電話沒人接的聲音,延續至下一場) 



5場 研究室 

(電話響,勞倫斯接電話) 

勞︰喂?係…(我哋查倒個地址喇)真係既?(確實無誤!不過要再加兩百蚊)咩話!之前已經加貴成四倍架喇喎,使唔使呀問個地址啫!(勞倫斯先生,四倍價錢是對查詢沒有登記的電話號碼的附加費,現在的二百蚊係風險附加費)風險附加費?你當我傻仔呀,禁住來搶!(咁講丫,勞倫斯先生,哩筆錢係為咗彌補我哋被人釘牌既風險,同時亦都確保你享有某種程度既保密)你有咩風險呀?都唔知你講乜!(嗰度係一個庇護所,米勒先生)庇護所?(專收容家庭暴力的受害者)嗯,嗯,得喇得喇!我俾我俾! 

勞二︰(竊笑) 

勞︰(碰見勞二,驚訝、疑惑、茫然、不知所措) 

勞二︰布魯諾、性騷擾、《老單身漢布倫菲德》、改編者楚米齊克、佢係劇既改編者、都係教授、喺猶太會堂地下室被人打、你既106研究室、庇護所……幾有創意丫! 

勞︰你…你講咩呀? 

勞二︰你既推理好—有—邏輯! 

勞︰(執起電話聽筒)楚米齊克! 

勞二︰楚米齊克。 

勞︰楚米—齊克……(撥電話) 

勞二︰(竊笑。下)(用DS 出口出,用US入口入,坐在安樂椅上戴上大鬍子S/B


6場 柯林斯 

(燈亮。演員在台中央更換芭芭拉的衣服(連身長裙?),加上高領毛衣,再配上另買的女裝鞋。過程迅速,面部表情卻冷靜得令人出奇。更衣過程以觀眾席為鏡子,更衣後,試了幾個女性姿勢,認為滿意。燈光由慘白轉為原色) 

勞︰好得,我係最匹配既!……我真係好興奮,你話邊個比我更加適合做哩件事呢。真係興奮!……又好輕鬆,係,輕鬆至啱。 

楚(由飾演勞二的演員「戴上大鬍子」飾演。觀眾此刻開始認出)︰睇下你幾緊張。 

勞︰我無。 

楚︰面色慘白、手心冒汗。 

勞︰我無呀!痴線架!我點會緊張呀(喉頭異常乾涸),我專業架嘛。 

楚︰專業咩呀?扮女人呀? 

勞︰我既專業係,社會心理學、性別研究,我係性騷擾防// 

楚︰咁又係呀,你咁憎女人。 

勞︰邊有呀? 

楚︰無? 

勞︰無。同你講都嘥氣// 

楚︰你最憎你阿媽,其次就係你老婆。 

勞︰你都發神經!我憎佢哋?我都不知幾愛佢地! 

楚︰你憎佢地,以致憎晒所有女人。 

勞︰我最愛既人就係我老婆同我阿媽!無人比我更愛佢地! 

楚︰你甚至…… 

勞︰我唔愛佢地無人愛佢地! 

楚︰你睇你幾緊張。 

勞︰我無!我無呀! 

楚︰你睇吓你…… 

勞︰又係你…又係你!(裙下尿濕台面,自己發現後又狼狽又悲傷。找來一條毛巾,迅速抹擦台面,再抽起裙子擦乾雙腿,從手袋裏抽出一條羊毛袜褲穿上)楚米齊克!我今晚唔搵你出來我唔係人! 

LX︰燈光忽然轉回慘白) 

勞︰男扮女裝去一趟咁樣既旅程,我視為一次學習,嗯,更加係一次賦權,EMPOWERING既經驗,以後我可能叫我既學生都試一次,作為學期中間既一次功課。我記得以前讀過,西伯利亞的薩滿巫醫有時都會變身為女人,進入精神領域之旅……或者我返來之後會好似佢地一樣,可以見到異象,具備治療或者預言能力。 

LX︰燈光忽然轉回原色) 

勞︰(在台上走動,像在尋找甚麼。到處躲避別人的目光,也怕被人認出。跌跌撞撞,從手袋拿出一根蠟燭,忙用火柴點燃,走兩步吹熄了,又再點燃,小心用手護着火光,腳步越走越快……直至瑟縮在地,悲慟不已) 

(一群穿着同色T恤的女人發現有人在門口那邊) 

喬瑟芬︰瑪琳?係咪瑪琳呀?收到你既電話我哋不知幾高興……我哋等緊你。 

勞︰…… 

喬︰使唔使幫你敷吓呀,瑪琳? 

勞︰(搖頭) 

喬︰唔使?唔麻煩架喎,整個冰袋之嘛。 

女人甲翠西︰我去丫,喬瑟芬! 

喬︰我哋哩度,個個都咁好人既。(拿出一些表格)你填咗張表先……我哋有各式各樣既咨詢同埋法律服務,只要你想既話,我哋馬上為你預備。嗯,不過我估你依家八成係想瞓番覺好既,係咪? 

勞︰(點頭) 

凱西修女︰欸瑪琳,我哋啱啱有個聚會,不如你都一齊參加丫! 

喬︰都好喎!/ 

女人甲︰(取冰袋給勞)係羅!聚會完咗,我帶你去睇你間房丫!嗱你自己敷住佢丫。 

凱西修女︰不如我哋開始囉。 

眾︰好呀!  

喬︰(分發蠟燭) 

凱西修女︰(燃點一根蠟燭,然後各人傳點燭光) 

女人乙︰今日,我開始先啦……我根本無諗過會同佢一齊…我哋講好咗事情搞掂就各不拖欠。 

勞︰搞掂咩呀? 

凱西修女︰唔好意思,我哋聚會唔問問題住,大家想講咩就講咩,唔需要顧忌。我哋呢只要肯聽,對我哋既姊妹就係最好既支持。 

勞︰哦OK,唔好意思! 

女人乙︰唔緊要…係佢搞到我詞不達意既!你哋聽過「綠卡婚姻」未?即係啲人想得到美國的居留權,就同我哋假結婚…當然我有收錢啦。咪就係咁,本來就唔應該有咩瓜葛……後來神推鬼(擁)之下,我有咗佢BB…仲要生埋出來,佢話鍾意丫嘛。咁鍾意要養架嘛!唔係鍾意就大晒架嘛!……佢以為我鑿佢錢,佢都痴線架!鑿錢都唔鑿佢啦,貪佢秃頭!貪佢有臭狐!哩啲咁既錢一啲都唔好賺,我唔玩喇……嘿,要綠卡嗰個又唔係我,咪同佢講離婚囉,點知佢就開始打我。 

凱西修女︰妹豬! 

女人乙︰噢!妹豬我…。又唔係乜嘢,叫佢買嘢俾阿仔之嘛,使唔使妹豬成咁呀! 

勞︰跟住呢? 

凱西修女︰瑪琳! 

勞︰I’M SORRY 

女人乙︰我反鎖喺房,估都估唔到,佢竟然要破門。 

女人甲︰嘩!係咪《閃靈》呀?// I’LL BE BACK 

女人乙︰//嘿!係呀,I’LL BE BACK!咁我就開咗扇窗,同阿仔(示意跳出去) 

勞︰(自言自語)仲唔係楚米齊克! 

FLASHBACK 和妻子的晚飯︰勞二、卡蘿、梅洛蒂‧薛若德(卡蘿的演員女性朋友)在舞台的另一端一起晚飯)


勞二︰嗨!咁遲既? 

妻︰嗯,齣劇完我哋就即刻返來喇。我先生勞倫斯、演布倫菲德既梅洛蒂‧薛若德。 

勞二︰薛若德小姐,你隨便!當自己屋企丫。(幫二人斟酒) 

梅︰嘻!你叫我Melody得架喇,打攪晒呀,勞倫斯先生。 

勞二︰唔好咁講啦,自己人丫嘛,來!試少少紐西蘭威靈頓既Sauvignon Blanc丫! 

(妻偷偷服食一顆鎮靜劑) 

梅︰嘻!看來勞倫斯先生都係識飲之人! 

勞二︰嘿邊度係呢,係平時有飲兩杯咁。 

梅︰呀,你哋有無去過普利茅斯之岩,嗰度好多靚酒,嘩!飲到你唔飲! 

勞二︰普利茅斯之岩? 

梅︰夜總會,嗰度有好多,性愛遊戲。 



勞︰楚米齊克! 

眾人︰(轉望勞一下) 

女人乙︰好七!?係呀,好嗱七架! 

眾人︰…… 

女人甲︰到我講到我講! 

凱西修女︰請隨便。 

女人甲︰(望望各人)啱啱寫咗首詩形容個衰佬// 

凱西修女︰隻貓。 

女人甲︰隻貓! 

凱西修女︰我哋都叫佢哋做貓。 

女人甲︰係既,貓!我讀俾你哋聽丫。有無睇過《泰吾士日報》呢咪通常有段打油詩既,咩「阿妹今日要休息,辛苦搵來志在食」之類既? 

勞︰有睇呀,你竟然識背? 

凱西修女︰乜你哋都睇架咩? 

其他人︰無架。 

女人甲︰我寫架嘛!欸,聽住,今次唔係「阿妹」開頭既。「死佬// 

眾人︰貓! 

女人甲︰OOPSOK  死貓今日好得戚         背住老婆去偷食
                                        三日唔埋話休息            叫佢煮飯又詐唔識
                                        攤大手板話無錢            你話隻死貓賤唔賤
                                        食完飯就人都唔見        你方唔係去打野戰
                                        返來背脊幾條綫            佢實話去咗做GYM
                                        千祈咪被佢欺騙            實情係有咗第二件 

                                        兩頭住家都唔夠            仲有酒吧嗰個竇
                                        問親佢就當我尋仇        話唔係搶又唔係偷
                                        你話咁樣嬲唔嬲            我日日就朝九晚九
                                        佢就晚晚搵女溝            睇佢個死樣咁招積
                                        用晒份老本去偷食        鬼唔望佢條嘢生漬
                                        水泡生到五顏六色        …… 

                                        有次我再次抱怨……
                                        結果鼻哥被佢打斷……    YEAH~~……

                嬲既時候咁樣玩吓都OK丫……你哋唔覺咩? 

凱西修女︰將憤怒變成笑聲? 

FLASHBACK 和妻子的晚飯︰勞二、卡蘿、梅洛蒂‧薛若德(卡蘿的演員女性朋友)在舞台的另一端一起晚飯)


勞二︰都係下次先喇,我都好想試吓,嗰種遊戲架,不過聽日要早起去working visa interview,約好咗喇。老婆可? 

妻︰我去丫。今晚夜少少返。 

勞二︰哈哈,老婆飲多咗呀!佢有時都係咁架,亂咁講嘢// 

妻︰//我會去。 

勞二︰你未試過咁樣望住我。 

妻︰仆街,你唔好管住晒好唔好? 

(勞二推翻桌上物件,離開燈區,此燈區隨即LX: F/O。勞二拿起鋼棍走過去舞台另一端,戴上大鬍子,進入「婦女」燈區,狠狠扯女人甲衣領拖在地上,向女人甲抽打下去,勞一手架擋過去) 

勞︰點可以咁對自己老婆!(扭打成一團) 

凱西修女︰瑪琳! 

眾︰瑪琳!(試圖分開)瑪琳! 

妻(卡蘿。中性面孔,當着觀眾穿起和婦女同色T恤。然後在人群後出現)︰勞倫斯!

勞、勞二︰卡蘿!卡蘿!

妻︰趕佢出去! 

警衞︰(至,站在勞和妻中間,喝止)請你離開哩度! 

勞、勞二︰卡蘿! 

妻︰走呀!離開我呀!我有人身保護令!我有人身…保護…令呀! 

勞、勞二︰痴線!咩人身保護令,我係你老公呀,放開我!卡蘿! 

妻︰你走呀!唔好行埋來!唔好行埋來! 

勞︰你做乜嘢呀,你唔認得我?我係你老公呀…我專登來搵你架… 

妻︰唔好埋來! 

勞︰放開我呀!我係老公呀,返屋企丫好無呀?…… 

(警衞上前捕捉;勞身上再跌出一枝鋼棍;勞驚訝、勞二先掙脫,發足狂奔;勞使勁掙脫) 



第八場 研究室 

(勞回到研究室,悲慟不已,瑟縮於桌子下,蓋上被子蜷縮着)

**(勞二從被子堆中走出來,木無表情,頭頂明顯長出一角,整理衣冠,離開台面。LX: B/O 



全劇終

2011年8月19日 星期五

虐待配偶—《獨角人》13/8演前,給演員的話

根據社會福利署的數字顯示,2011年1月至3月新呈報的虐待配偶數字如下︰身體虐待683宗(88.2%);性侵犯2宗(0.3%);精神虐待63宗(8.1%);多種虐待26宗(3.4%)。在這774宗呈報的個案中,有約8成被虐者是女性,但不能忽視身型體能佔盡優勢的男性,竟然佔了當中的2成。774宗是三個月的數字,2010年全年有3163個呈報個案,未呈報、不呈報、不知可呈報,或報案後警察調解成功的,我想應該N倍多於這些數字。
一聲聲快樂的談笑、一段段戀愛故事、一個個終身承諾,雙方激動過、欣喜過、甜密過、信任過,最終還是以暴力對待,可以想像的畫面包括暴力對暴力、暴力對啞忍、暴力對無奈、暴力對冷感、暴力對無動於衷。
或許,天性如此;或許,規律如此;或許,這是喜歡和愛、情人和親人、動物和人的矛盾;或許,這是愛,信不信由你。
全國都在談「家庭幸福」,實質要解決不斷上升的離婚數字。傳統的中國文化中,家庭是社會的最小單位,家庭潰散,可能導致社會解體,還未說在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未來也會對婚姻不信任這心理因素。
兩性關係需要尋找新的出路。與其妄想得到虛幻、人工的幸福(物質、行為等思想定勢),倒不如坦誠地面對人類這種生物的本性。
個案種類 二零一一年一月至三月
個案數字(%)
身體虐待 683 (88.2%)
性侵犯 2 (0.3%)
精神虐待 63 (8.1%)
多種虐待 26 (3.4%)
總數 774 (100.0%)
  

  

2011年7月25日 星期一

《獨角人》即將上演



若你顯露自己內在之物,你所顯露之物將拯救你。若你不願顯露自己內在之物,你所不顯露之物將毀滅你。
       
(原著小說註:語出諾斯底福音書,又譯唯識論福音書Gnostic Gospels
 

 這是一句不完整的陳述。我很無聊地想︰若不願顯露自己內在之物,那物將毁滅自己,那麼所有人一定會顯露它,然後都得到拯救。就這樣我琢磨出一個無聊的結論,哈哈哈哈哈!在狂妄的一陣訕笑之後,一陣無端的恐懼襲來倘若,人本來就陷於苦澀、窘迫、陰冷、險阻、困阨之中,而,若顯露內在之物同時會傷害別人,就是在拯救自己的同時會殘害同儕,那麼人還可以那麼舒適自在嗎?那是不是說,若然要顧全各方利益,最終人將會遍體鱗傷地活着?忽然想起《不赦島(Shutter Island)》裏的名言︰Live like as a monster or die as a good man
 

 這是一次謙卑的求教。來劇場吧!告訴我,你的想法。
 
                                              勞二︰哪有人說自己謙卑,自誇自,不知…
                                                       我︰SHUUUU


關於獨角獸

 獨角獸是至善和極惡兼具的傳說聖物。據說獨角獸的角內蘊藏劇毒,牠們的身體要過濾毒性,經常要承受着無窮的痛楚。牠們會通過用角牴觸硬物、攻擊同類母獸,甚或其他體型比自己巨大的猛獸來減輕痛苦。要捕捉這種聖獸,便要借助純潔少女的體香;獨角獸會被吸引而匍伏在少女的腳下。這時少女只要將其獨角斬下,便能捕獲聖獸。人類似乎也如獨角獸般,要掩藏天性,才能和社群(或伴侶)和諧共存;可是當天性被壓抑或泯滅時,其個體便趨向消亡。這或許是愛和恨、善和惡經常糾纏不清的解釋。好些個朋友問我,倘若這個論調成立,那麼有沒有方法改善膠着的兩性關係。心裏默然想起金庸武俠小說裏提到「欲練神功」的方法……嘴巴上嘀咕着︰方法是有,不過未必做得到。


關於改篇

 這個矛盾而苦澀的喻象是來自詹姆士‧萊斯登的獲獎小說《獨角人》。評論指這小說「精準描繪人性深處的幽暗地圖。卡夫卡式的超現實想像、波赫士風格的離奇佈局、希治閣式的心理懸疑,加上愛倫坡式的瘋人獨白,看似平靜理性的寫實敘事後,卻埋藏了一股瘋狂、激烈而殘暴的暗潮。」要在劇場呈現原著的精髓難度非常高,割捨是自必然的。左一刀,右一刀,猶如進行沒有麻藥的手術。深抽一口氣,冷靜下來,思索我要呈現的核心。

 我希望呈現一種人的精神狀態。這種人異常敏感,關注所有事情,甚至關注自己正在關注甚麼。有人稱之為緊張,有人稱之為焦慮,有人卻認為這是種非同凡響的智慧。
 這種意識似乎來自執着,執着甚麼呢?會不會是來自「在意」?「在意」卻得不到、抓不住,形成一種懸浮的狀態。人無法安頓於懸浮狀態,便勤勞謹慎地勞動,對世界宣稱自己是踏在地上的,一個人。
 這種人總有許多被隱蔽起來的東西。最吊詭的是他們總需要用「人」的邏輯去編造、解釋,以致隱蔽這種被隱蔽的東西;無奈的是不止一個人要隱蔽一些東西。當互相期許、互相利用、互相賦予對方存在價值,以致互相發生衝突時,那種人就可能不勝負荷。

 我相信這是今天都巿人的象徵︰當信念崩潰、個性被無限擴張而無法適應社會的制約時,性靈將被高度壓抑,卻又不明來由。呈現這個形象,除了要為被自我或他人壓抑的一群,找到同行者,找到共鳴感之外,我也希望對人的最原始慾望,進行一次認真的詰問。

 小說裏的人物勞倫斯‧米勒像神經緊張般處處警覺着自己的反應,而這人物的心態和行為,同時被作者詹姆士‧萊思登處處警覺着,這是他對自己的一次發現;如果這種意識被呈現在劇場裏,我的想法和震動即刻被觀眾所發現和理解。人總自以為很敏感、很聰明、有很多煩惱、隱藏了許多缺點而呈現所謂的完美,哈,總有別的人站在旁邊會心一笑,運用完全超脫的角度審視着。忽然想起米蘭昆德拉說:「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
 

 來劇場吧!讓我們陪伴人物勞倫斯走一趟。
 

                                                                        勞二︰是人家來陪你走一趟好不好?
                                                                       
 我︰你閉嘴!



演出日期及時間:12/8 (19:30);13/8 (17:30及20:00)
地點:香港話劇團黑盒劇場(皇后大道中345號上環文娛​中心8樓)
門票:全免

門票索取方法:請電郵至clchow@hkrep.co​m,註明「索取《青年導演自選作業》門票」及聯絡方法。​每人限取4張。


有關是次活動的詳情,請看香港話劇團FACEBOOK專頁。(按此連結)

2011年5月28日 星期六

不再讓你孤單

不再讓你孤單

我十分喜愛的舒琪和劉燁又有新作品《不再讓你孤單》。導演劉偉強打造了一齣樸實無華的好電影。如果以商業愛情片這角度去看,反而沒甚麼看頭,如果不是演員導演的用心,這故事可能拍不出甚麼劇力。我最欣賞的是這電影裏頭觀察到許許多多的真事情。舒琪這角色是一個由香港到內地發展的草根「漂族」。香港人到內地發展,有沒有這樣倒楣我不知道;可是大陸裏面的漂族真的是這樣可憐的。人長期在異鄉,一般從農村跑到一二線大城巿,只能當些前線勞動工作。好一點的就做銷售一類反正是吃力不討好的工作。賣笑、陪酒乃例行工事,每月花錢包裝自己,晚上擠上公車動輒一個多小時才回到家。所謂的家,通常是幾個同鄉或同事合租一個小小的單位。《不再讓你孤單》留意到這群(並非小眾)人,並且了解到他們內心深處的孤寂、徬徨、焦慮和壓力。舒淇這角色到北京去闖,想找一個有錢的男人,不介意對方有老婆,只要能給她一個五星級的家便可。當這個不切實際的希望一次一次落空,她終於明白只要與相愛的人在一起,便甚麼都不怕;便逐漸明白身旁那個當警察的劉燁才是最好的。故事最大的張力在於,劉燁患上一種衰退症,記憶將逐漸消失。舒琪最後還是覺得,浮華都是泡影,倒不如踏踏實實地生活在一個充滿真愛的小陋室裏。
這是一齣很有社會責任感的現實主義電影,導演「教導」女性(個人認為雖然女主角是由港北漂,可是由於這片將在國內上映,所以實指向整個中國大陸的城巿人)不要一味拜金,重申人情的重要性。「教導」公安人員要奉公守法不徇私。「教導」內地建築不可偷工減料,貪污腐敗,也暗示法制不健全限制了中小企和外資的發展。「教導」房地產巿場過熱令老百姓變成房奴。「教導」社會傷健共融的精神。「教導」扑頭行劫黨不要那麼兇殘(也暗示貧富懸殊所帶來的社會問題)等等。只要觀眾曾經「漂」過,或接觸這這群「漂族」一定感受到電影裏那股湧動不安的浮躁和壓抑,而且久久不能息然。
這電影的整個背景和氛圍都比較內地,節奏稍慢,如果看慣荷里活愛情片,慣了嗒有創意的點子的觀眾,可能會覺得這片頗為沉悶。無論如何,倘若週末有閒情,十點鐘去看個早場,這還是值得推介的選擇。

2011年5月27日 星期五

小巷

 我常常因心血來潮,到圖書館去打個轉,看看誰在圖書館看書,看看新上架的書。最喜歡的是胡亂扯下一些書,看看背面的借閱紀錄,了解一下孩子們的口味。有些書的書香馥郁,卻無人問津,可是我卻願意為它留一個位置,因為我相信,總有一日,有第一個人像我一樣,胡亂翻開一頁,就記住了一首詩,一個字都沒有記錯。


小巷
又彎又長


沒有門
沒有窗


我拿把舊鑰匙
敲著厚厚的牆


 這是顧城的《小巷》,因緣際會,我看過一遍,可是我全都記住,沒有記錯一個字。

 這本書的借閱紀錄上
 我發現有一個日期

2011年5月7日 星期六

評《回收旖旎時光》

 鍾燕詩這次要寫一個小人物阿達。這個小人物有個性、有夢想,對「低賤」的回收工作有所要求,務求令每個「包包」(被壓成塊的廢紙)雅觀而有內涵。當然這是充滿象徵意味的文學形象,就如黛玉葬花一般,阿達最後把自己如廢紙 / 文學名著的命運一樣,送進壓紙機槽,絞纏壓榨而死。正如創作靈感來源之一,青文書屋老闆羅志華先生在書倉被書壓死一樣,人們可簡單視為一起職業意外,然而這確是今天這個城巿發展下,一個文化衞道者,為書(智慧、思想、文化)殉葬的莊嚴儀式。

 《回》劇中人物阿達的自我終結始終稱不上是一種殉葬。他心中一直無法排遣的,大概有兩件事︰
 纏繞一生的,是和阿玉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阿達從文學世界裏認識到對愛情的執着阿伯拉和哀綠綺思的故事深深打動了他,他的情感因而得到寄託。人們把《阿伯拉與哀綠綺思的情書》扔掉,就如阿玉把阿達扔掉一樣。看來現實中的人對純潔而美麗的愛情不再堅貞,不再嚮往,阿達單方面的癡情只有被回收並壓在機器底下的命運。對於阿玉的不辭而別,阿達認為這是智障大佬的錯。對愛情的剖白,阿達和阿伯拉都特別尊重,料不到的是大佬在達和玉約會時,在二人面前自瀆大叫,嚇跑了阿玉,自此二人不再相見。阿達認定不是自己的錯,那麼又可以怨誰?惟有埋怨命運吧。
 阿達在回收工作上,不知哪來的涵養,敬業到接近瘋狂的程度︰在每個包包裏要夾「餡」;在外面要摻雜閃亮的碎紙;甚至對骯髒的老鼠和蒼蠅也起憐憫之情,把惡劣的工作環境視為自己安身立命的聖地。敬業樂業又如何呢?始終無法逃過經濟發展的巨輪。阿達並不介意被淘汰,甚至每天堅持打一個完美的包包,寄望在一年之後開包包展覽會。阿達真正介意的是後來只講求速度、效率,而沒有用心的繼承者。

 執着令世界有所不同,即使是所謂的小人物,也值得歌頌,我想這是鍾燕詩的用心所在。小小的實驗劇場中,擺放着一台大型金屬壓紙機,此布景製作認真,像大樹一樣栽種在劇場中央,像支撐着整個場景,像支配人物的一生,像操縱着人類的文明;而且話劇的開始和終結,主角的出場和消亡,都由這台大型機器帶動,說明這壓紙機是整個作品的重要象徵,它象徵着不仁的天道、不眷顧小人物的社會制度、壓抑人性的主流意識形態和制裁堅執信念的刑具。 

 編劇運用她擅長的組合方法創作,意念除了來自青文書屋老闆羅志文在書倉被書砸死一事之外,主要還是來自捷克文學作品《過於喧囂的孤獨》。阿達這個廢紙回收工人,實際上就是《過》中那廢紙打包工人漢嘉的原型。漢嘉三十五年來置身於地下廢紙堆中,拯救 / 閱讀文藝哲學作品,醉醺醺自言自語,進行內心的真情剖白,最後手執諾瓦利斯的作品,躺到壓力機裏︰「彷彿注定要在自己製造的刑具上認識最後的真理」,為自己打包。不得不提的是《過》的作者博胡米爾赫拉巴爾,他實際上也是其筆下人物漢嘉的原型。他是法學博士,卻做了一輩子的勞動工作。這個知識分子攜帶着對世界的理解,承受着社會制度的欺壓,在理想和現實的夾縫中生活,周旋於抉擇生活和被生命主宰兩種自相矛盾的意念中間,所謂「孤獨」他最有說話權。赫拉巴爾對寫作此作品十分堅執︰「我之所以活着,就為了寫這本書」。他為了完成這作品,推遲了自己的死亡。他完成作品後,84歲在醫院墮亡,終結自己畢生的孤獨。

 改編《過於喧囂的孤獨》要成功,我認為必須要把握到,而且有效地傳達這種對人生的覺悟和主動選擇的意識。羅志文先生的故事之所以感人,是人們發現一個對文藝堅執的人格葬身於文藝的靈柩當中,赫然理解到一個人物長久未被理解和支持,因而產生同情。漢嘉和赫拉巴爾的故事之所以感人,也是由於人們開展對一個病癒卻尋死的知識分子的詰問,最終發現他(們)長久壓抑於龐大的孤獨感底下,因而產生憐憫。而劇中的人物阿達(或林澤群的演繹),樂天知命,天真單純,經常也是笑盈盈傻兮兮的;當然觀眾也知道他對工作的執着,和對愛情的忠誠,可是觀眾為甚麼要同情這個自以為是,鄙視高效生產者(特別是今天的香港,而非當年的捷克),在愛情上也不自我檢討的愚笨形象呢?年老力衰、守舊過時、固執不靈活、骯髒無文化,最終自然當被淘汰。觀眾未必認識青文書屋的往事,也可能不曾聽過《過於喧囂的孤獨》,不知道漢嘉那死去的舅舅、失蹤並死於集中營的姑娘、用凡高的向日葵包裹廢紙的文學性舉動,更加未必知道赫拉巴爾的生平、思想感情和漢嘉這人物形象有互錯關係;坐在演藝學院劇場觀看着阿達,應該總有點同情,但卻未必能達到鍾小姐的創作意圖讓人關注、憐憫這群在經濟發展歷程中認真投入、執着苦幹的小人物。準確一點而言,《回收旖旎時光》是優質的案上文學作品,它聯繫幾個人物,虛實互補,針線綿密,主題深刻。可是,是次演出卻未必能在劇場中即時震動觀眾,對知識分子如是,對勞動百姓亦然。


評論場次︰2011312日 下午245

(此文刊登於《a.m. post:》第89期︰2011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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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何俊輝︰〈《旖旎時光》刻畫壓紙工傳奇《大公報》2011-4-18

2011年4月8日 星期五

評《水滸108—忠義堂》

 節目標題是《水滸108—忠義堂》;宣傳海報上是一些非一般的大花臉,身穿日式電玩裏的古代人物服飾;製作團隊裏面有張大春、周華健和吳興國三個代表新潮靈動,卻來自不同藝術領域的名字;讓人對表演充滿期待。而事實上,台灣當代傳奇劇場和上海戲劇學院這次攜手合作,的確打造了一個精彩絕倫的舞台作品。


 概括而言,這是一個新舊融合的古典戲曲演出;具體而言,這是一個包含新舊中西音樂、街舞、搖滾、嘻哈、詩詞、書法、水墨畫、動畫、影像、當代話劇各種舞台技術的古典戲曲表演。

 與其說吳興國是京劇的叛逆者,倒不如說他是京劇以致其他古典戲曲的大膽革新者。沒有一種藝術形式不在時刻變動當中。當然,以一種古董的形式永久保存下來,讓收藏家、鑑賞家、學者和好古者品嘗仍然有其價值,可是中國的戲台表演源遠流長,應該有強大的生命力、極高的可觀性,不應該被大眾排斥、厭棄而走不進尋常百姓家,打動不到一般人的心靈的。

 《水滸108—忠義堂》成功提取了古典戲曲的精華。年青演員們都具備唱唸做打的高超技巧,傳統技藝的可觀性並不因他們另外做出了街舞的HEADSPIN和六步排腿而失卻。他們的關目、身段、武功、唱腔等功架都顯示出千錘百煉的美感。舉手投足之間,英偉的英偉、高貴的高貴、威風的威風、滑稽的滑稽,睿智、莽撞、倔強、忠誠、氣派、情深、無奈、氣結……無不在新潮的濃妝艷抹底下妥貼交代。

 傳統戲曲裏總有所謂「插科打諢」的情節,多數由丑角負責,一方面交代故事的旁枝末節,另方面顧及觀眾的觀劇心理,舒緩情緒,放鬆心情,好讓觀眾做好接受另一個波瀾的準備。李漁《閑情偶寄‧詞曲部‧貴自然》中把這段間奏比作「看戲之人參湯」,因為它能夠「養精益神」。《水滸108—忠義堂》也傳承了這種結構和表演技巧,並加以發展。在「三打祝家莊」一幕裏,時遷偷吃掉祝家店賴以報時的公雞,最終被抓。演員燃燒代表雞塊的紙張,連紙帶火一併吞掉,並吐出熊熊火焰。在過程中,演員又跳彈牀,又向台下大撒糖果,又偶然改用廣州話和觀眾溝通(甚至講出「山頂的觀眾你們好!」這種諧趣的港式說白),加上這段俗稱「吃火」的表演,實際上是一場獨立的中國雜耍表演。年輕觀眾也頻頻鼓掌叫好,不知他們是否知道,這種如奇幻魔術般的危險表演,只是故技重施,我們的京戲老前輩早就對觀眾心理有到位的理解和照顧了。為了調整節奏、舒緩觀眾情緒和加強感染力,《水滸108—忠義堂》還間而利用現代搖滾音樂、的士高式的閃燈效果、水滸人物大跳嘻哈街舞;背景屏幕或播放山水動畫,或播放圖片/錄像的剪接,再間插充滿哲理的新填歌詞……也許有人覺得這不倫不類,可是如果所呈現和抒發的和角色所想所感吻合,而進一步豐富了觀賞的意趣,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成功的舞台藝術加工呢?

 說到嶄新的舞台效果,不得不提「慢動作」。在幾段個人格鬥和集體戰爭場口中,導演安排了演員刻意運用慢動作,營造電影裏的慢鏡效果。通過巧妙運用快而慢、慢而快的動作節奏,一方面突出戰鬥的過程和結果,另一方面美化了演員的武功。練過太極拳的人都知道,慢並不遜於快,要講究流暢而停連合度,難度甚高。在攻打大名府一場裏,還加入萬馬千軍的立體聲效,想不到大戰沙場的視聽效果,竟能出現在演藝歌劇院的舞台上。京劇之於現代媒體,可過之而無不及。

 除了加法之外,《水滸108—忠義堂》也運用了減法,大刀闊斧地裁減內容,加快講故事的節奏(記得白先勇推出「青春版」牡丹亭時也運用此招)。《水滸108—忠義堂》全劇講述了施耐庵《水滸傳》31回至71回的內容。編劇運用順序跳接的手法,呈現幾個重要的場口,讓觀眾在兩個多小時內,迅速了解整個水滸故事,把精力放在思考作品的主題上。吳興國解釋說︰「三打祝家莊和大名府在京劇老戲都是整晚的大戲。我們分別在20分鐘內演完,必須把最精華的內容交互剪輯的方式進行。」全劇分為三幕︰第一幕包含六場(1. 忠義堂、2. 蜈蚣嶺、3. 夜走瓦礫場、4. 潯陽樓、5. 三打祝家莊、6. 大名府),第二幕只有羅天大醮一場,第三幕是菊花會一場。觀眾不難發現,編劇和導演表面上在搞一場別開生面的水滸京戲,暗中卻埋下了一個新命題—一百單八將「心底的內在牴牾」的潛伏、騷動以致白熱化是如何演化的?觀眾在明快的節奏底下,不知不覺地投入了這場忠義的思辯角力場,和英雄一起困惑,和編導一同思考。

 各人想法有異,為何到最後才知曉?難道第一步已經走錯了?

 人生有限,要有所作為,出人頭地,往往需要借助別人的力量。一百零八位英雄的「義」之所以能「聚」在一起,就是因為他們有共同的志向。當這個梁山水泊集團的「義舉」漸有所成,造反行動越演越烈的時候,下一步該如何走?「志願」需要釐定得更加具體,「方向」需要判斷得更加準繩。此時,各人的不同背景、意志、願景便發生矛盾甚至互相牴觸;當天決的志還是不是那個志?今天的梁山水泊,還是不是那個梁山水泊?集團因義而聚,也因義而散。

 妙筆生花的是由劉津飾演,劇中唯一的女角—扈三娘 / 孫二娘。萬綠草叢那點紅每次出台已經十分耀眼,她還往往高唱《笑英雄》這首點題曲,以旁觀者的角度,一句句慧語充滿禪機,有力地反嘲各路英雄的無謂執着,笑英雄為何不舒舒服服,笑英雄為何不懂享受溫柔香。最後一場,梁山豪傑齊集,招安不招安兩派勢成水火,忽然不知誰撞響禪鐘,花和尚徐徐步出,唸着佛偈︰「是非成敗看不透」,既是點題,也是劇組拆解梁山盟約由聚合到土崩瓦解緣由的明確啟示。


評論場次︰201135日 下午3
 
(此文刊登於《a.m. post:》第88期︰2011年4月)

2011年2月4日 星期五

迷失某地

 不知何時開始,挺喜歡慢節奏的電影的。今天幸得朋友們介紹,看了Sofia Coppola的《迷失某地Somewhere》舒舒服服地過了一個愉快的晚上。
 電影呈現一個新晉影星的私人生活。影星馬高名成利就,終日忙於連串的拍攝和宣傳工作。循環不息的工作+生活慣性讓個人迷失。影星其實只是個「成功」的象徵,一個成功人士還缺甚麼?當經常獨處的時候,便可能明白俗世的虛無。擁有得越多,便越不理解往後該要做甚麼。
 前妻無聲消逝,把十一歲的女兒交托給自己照顧幾天,這成為主角思緒的轉捩點。他不再孤獨,不再糜爛,不再沉淪,開始摸索責任和生活的意義。他享受與女兒共度的天倫之樂,他沉醉於對自己價值的再發現。
 誰知道,照顧女兒生活所需,陪伴女兒玩耍,甚至給予女兒愛和關懷,何嘗不是人們常態的循環?當一個人忽地產生存在和自我的意識時,恐懼便由四面八方隨之而來︰我是誰?我在做甚麼?我在哪裏。主角在女兒離開後,再次面對孤獨;被曇花一現的歡愉沖昏,自我懷疑面臨沸點,只好聲淚俱下地拿起電話求助︰「到底我能做甚麼?我一事無成!你能過來陪陪我嗎?」這脆弱的呼號出自一個成功名星的口中,不禁令觀眾也自我拷問,到底還未望及成功的追逐者,每天每晚,在追逐甚麼呢。
 電影還是積極的。主角最後選擇離開代表公務的酒店,駕駛法拉利到巿郊,下車獨行。提醒拔車匙的訊號噪動不安,他孑然不管。按所謂常理,明星不應出走、法拉理跑車不應停在無人郊區、高速公路上容不下行人、遙遠的目的地不應用愚蠢的方法—一步一步邁進的……不過此刻,他微笑了。電影意味「打破常規」是尋回自我、發現存在、重獲自在的方法。
 活在資本主義創造的物質世界和互聯網創造的第二生命裏,一切個性和生活意義都被人強行陶塑(就如主角馬高常被經理人吵醒安排做這做那一樣),在人們以為自己在理所當然地享受的同時,當人們在為獲得舒適高尚的生活而驕傲時,當人們以勤奮換取自由而沾沾自喜時,「我」在不知不覺中失卻,迷失於某地之中。

http://hk.movies.yahoo.com/trailer.html/trailer.html?id=mcl_somew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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